秋风萧瑟，却不曾吹落深宫里的红叶。扶玉百无聊赖地倚靠着赏秋亭站立着，并不把这些名贵的红叶放在心上。红叶年年都有，年年相似，有什么可看的？只是别处更加无聊。深宫寂寞且枯燥，如果可以，如果可以……
“母后，当心天凉。”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随后自己身上便落下了一件带有那人气息的大氅。扶玉不耐地打落他的手，任凭那件耗费无数心血、代表着一国至尊的衣服掉落在地。
“皇帝何苦总是出现在我面前惹我心烦？”扶玉冷嗤一声，不愿领扶蓉的情。她侧过头，看向扶蓉，这个她亲自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、这位如今尊贵的皇帝陛下。昔日母子温情在如今看来扶玉只觉得像个笑话，如果扶蓉他不曾……！
扶蓉脸上的笑容不变，弯腰捡起了那件大氅随手扔在一旁的石桌上，面色如常地说：“母后不喜欢这件衣裳便不要了，不必亲自动手。母后打疼了手，我看着也心疼。”
扶玉在一旁冷眼看着，只觉得他是在作秀。然而扶蓉接连数月的示好已经让她感到厌烦，她深深地看着他，疲惫地说：“皇帝若是真的心疼你的母后，便应该把我放回至瓜州。”
“瓜州闭塞偏远又紧挨着边陲，我怎么忍心让母亲待在瓜州？”扶蓉当然知道瓜州是扶玉的祖籍，他理所当然地拒绝了。“再者，母后身为我朝的皇太后，是全天下母亲的典范，母后若是去了瓜州，我又怎么向母后尽孝呢？”
“那你至少应该同意扶珏的请求，让我的弟弟进宫前来探望我！”扶玉的声音冷了起来，带着些许愤然地看着扶蓉。
扶蓉笑了：“舅舅武艺高强，行军作战能力在孤之上，孤还需要他替我朝镇守边疆。母后若是觉得寂寞，儿子不是还在您眼前吗？您大可以回头看看儿子，儿子乐意代替舅舅陪您说说话。”
扶玉沉默片刻，然后暴起，两只手揪着扶蓉的衣领，把他拽到自己眼前，面目狰狞地说道：“你杀了扶珏。”
这是这几个月以来，扶蓉离扶玉最近的一次。他痴痴地注视着扶玉的怒颜，没有承认，却也没有否认。扶蓉心想，自他登基之后，母后对他不是冷眼就是漠然，终于，终于有别的表情了。
扶蓉畅快地笑出了声，感受着扶玉的双手逐渐在自己脖颈上收紧。他知道她现在不会掐死他，新皇继位百废俱兴，时局动荡，她不会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加动荡不安。
果不其然，在他因缺氧而即将昏过去的前，扶玉松开了手。扶蓉因力竭而跪趴在地上，低头喘着气，忍耐着这一阵不适。
扶玉注视着扶蓉，十六岁的少男身形颀长，因还未及冠，一头墨发披散开来，端得一个相貌绮丽又楚楚可怜。然而扶玉看着那与自己相似的面容，只觉得虚伪。
“西边战乱未平，你派扶珏前往战场只怕是不安好心凶多吉少。扶蓉，当初你杀了芙儿，我已经警告过你。若你再杀我弟弟，”扶玉冷笑一声，“那你我这母子也该一刀两断，你也合该被我千刀万剐。”
扶玉说完之后，看也没看扶蓉一下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扶蓉一个人慢慢爬了起来，忍不住地大笑着，心中却无限悲怆。他看着扶玉远去的方向，心知扶玉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不作数，倘若他真的把扶珏暗中弄死了，他和扶玉这如今微弱的母子情分也确实就到头了。
但是，母亲，明明我才是由您完完整整生出来的孩子啊！我从来都是属于您的，您为什么只记着死去的哥哥、只记着在远方的舅舅，却从来不曾看向我呢？母亲……
扶蓉拒绝了下人的搀扶，独自蹒跚着走回了寝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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